男子坐在河畔,杜鵑花的香味撲鼻而來。
女子倚著他的肩頭,狀似親密,卻不發一語。
因為男子正在流淚,這是他們交往兩年多以來,第二次看過他流淚。
同樣的河畔,同樣的街景,同樣的月份,同樣的杜鵑花香。
同樣的淚。
男子流淚的方式很安靜,不是一顆顆滾落的,而是兩片薄如蟬翼的淚痕淌在臉上,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。
去年的這個時候,他也邀約她來到此地,然後靜靜的落淚。
女子沒有問他什麼,因為她認為時候到了,他自己會解釋。
「我想...如果你不想講,我就不問。」
「我想解釋給妳聽,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妳的錯。」他停頓了一下「而是我。」
「嗯。」
故事行進的很快,省略很多細節。
女子靜靜的聽。
在同胞的起鬨下,他們一群人在暑假去參與了一個慈善團體的活動,為期數天。
男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跟女孩認識的。
兩人對愛情的態度都很認真,都很小心在經營著,不希望讓這個難能可貴的純愛受到打擊。
男子喜歡打網球,女孩則學會了看網球,他喜歡在河畔的公園跟夥伴們切磋。
女子喜歡聽音樂,喜歡花,男子會送上她喜歡的CD,然後附上一朵當季的花。
但是一個錯誤的誤會,讓這個由愛形成的湖潰堤。
男子不懂花,又拉不下臉去問花店員工,怕因此被敲詐。
詢問關於花的事情,往往請自己的女性朋友來幫忙。
男子不知花事,相邀朋友來幫忙挑一朵好看、好保存、沒有奇怪意義的花。
在她純潔的眼眸中,這是背叛。
「真是麻煩妳了,下次請妳吃飯。」
「請我吃喜酒比較實際!」
「哈哈...好!我的婚宴一定請妳當伴娘!」
女孩隨身攜帶的一把花傘。
很大一把花傘,因為女孩身體不好,不能淋雨,她的家人便為她準備了這把特製的大花傘,質輕卻好持用,而且大到兩個人撐都完全沒問題。
他在雨中拔足狂奔。
但是找不到,他找不到女孩。
當時沒有手機,他也沒有女孩家中的電話,因為女孩的父親很嚴格。
他心想,隔天在學校也會遇到,到時再請朋友來解釋就好。
他拉下臉到她的班上,胡謅了一個理由詢問她的同班同學,最後由班代表告知他。
女孩請了病假,住了院。
他開始發了瘋的尋找,附近的診所,附近的醫院,任何可能有女孩蹤跡的地方。
男子決定隔天帶上朋友,好好的解釋這件事情,然後祈求女孩的康復與原諒。
女孩在昨夜裡已經離開人世,帶著遺憾。
「是不是很老套?」他笑著,淚水卻早已流下頸子,浸濕了他的胸膛。
女子點點頭,笑了。
但是她的眼眶也是泛紅的。
「我那時天天以淚洗面,呵,一個大男人天天以淚洗面。甚至因此留級了一年。」
「很久之後,我才出來重新接受陽光,但是我一閉上眼我就會感受到她的痛苦,那種椎心的痛,然後加上我的自責。」
「那感覺,很難受。」
「尤其是到了杜鵑花季,我都會自己來到這裡流淚。」
「所以我不敢對妳太過親密,我認為在妳不知情的狀況下,這是對妳不公平的。」
「現在妳知道了這件事情,妳還有辦法接受...」
「這樣不完全的我嗎?」
「謝謝妳。」
男子笑了,女子也笑了,兩個人,四道淚,一樣的笑容。
淡淡的杜鵑花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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