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5月7日 星期二

隨筆-淡淡三月天










男子坐在河畔,杜鵑花的香味撲鼻而來。

女子倚著他的肩頭,狀似親密,卻不發一語。

因為男子正在流淚,這是他們交往兩年多以來,第二次看過他流淚。



















同樣的河畔,同樣的街景,同樣的月份,同樣的杜鵑花香。

同樣的淚。
















男子流淚的方式很安靜,不是一顆顆滾落的,而是兩片薄如蟬翼的淚痕淌在臉上,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。

去年的這個時候,他也邀約她來到此地,然後靜靜的落淚。

女子沒有問他什麼,因為她認為時候到了,他自己會解釋。














解釋為什麼他如此的冷漠,如此的...難以接近。














「去年,妳沒有問我。」男子開口「今年呢?」

「我想...如果你不想講,我就不問。」

「我想解釋給妳聽,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妳的錯。」他停頓了一下「而是我。」

「嗯。」














男子開始訴說一段故事。

故事行進的很快,省略很多細節。

女子靜靜的聽。














在男子二十五歲的時候,結識了另一個女孩,一個學妹。

在同胞的起鬨下,他們一群人在暑假去參與了一個慈善團體的活動,為期數天。

男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跟女孩認識的。














他很欣賞她,兩人的相處也很自然,很快的他們就墬入了愛河。

兩人對愛情的態度都很認真,都很小心在經營著,不希望讓這個難能可貴的純愛受到打擊。

男子喜歡打網球,女孩則學會了看網球,他喜歡在河畔的公園跟夥伴們切磋。

女子喜歡聽音樂,喜歡花,男子會送上她喜歡的CD,然後附上一朵當季的花。















這份淡淡的愛,細水長流,凝聚成湖海,久而久之兩人發現自己已經非對方不可。

但是一個錯誤的誤會,讓這個由愛形成的湖潰堤。














「就是在這個河畔。」男子說,手指向在不遠處的一家商店。「那邊原本是一家花店。」

男子不懂花,又拉不下臉去問花店員工,怕因此被敲詐。

詢問關於花的事情,往往請自己的女性朋友來幫忙。














就在三月份,男子想要再送一張CD給女孩,詢問之下知道杜鵑花是當季的花,不需購買,只需在滿山片谷的花海中偷偷的拔上一朵即可。

男子不知花事,相邀朋友來幫忙挑一朵好看、好保存、沒有奇怪意義的花。















但是在歡喜的拔花的過程之中,他沒有發現路過的女孩發現了他們。

在她純潔的眼眸中,這是背叛。














天空開始下雨,原本只是毛毛細雨,尚不知情的兩人不以為意繼續挑花,但雨越下越大,他們急忙跑到旁邊的涼亭,相視而笑。

「真是麻煩妳了,下次請妳吃飯。」

「請我吃喜酒比較實際!」

「哈哈...好!我的婚宴一定請妳當伴娘!」















涼亭邊靜靜躺著一隻花傘。

女孩隨身攜帶的一把花傘。

很大一把花傘,因為女孩身體不好,不能淋雨,她的家人便為她準備了這把特製的大花傘,質輕卻好持用,而且大到兩個人撐都完全沒問題。














男子一直到聊了數分鐘,才發現了這把遺落在一旁的花傘,乍看之下還懷疑著、當他一拿起,就知道這絕對是女孩的。

他在雨中拔足狂奔。

但是找不到,他找不到女孩。















當時沒有手機,他也沒有女孩家中的電話,因為女孩的父親很嚴格。

他心想,隔天在學校也會遇到,到時再請朋友來解釋就好。














但是女孩沒有來,接連幾天,男子都沒有看到她的蹤影。

他拉下臉到她的班上,胡謅了一個理由詢問她的同班同學,最後由班代表告知他。

女孩請了病假,住了院。














男子回憶那一天的大雨,一向身強體壯的他淋過那一場大雨都感冒了數天,更何況是女孩。

他開始發了瘋的尋找,附近的診所,附近的醫院,任何可能有女孩蹤跡的地方。















最後他找到了,臉色蒼白的女孩正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,隔著窗看著她,心如刀割。

男子決定隔天帶上朋友,好好的解釋這件事情,然後祈求女孩的康復與原諒。














隔天,當他帶著朋友來到時,面對的竟是一張空床。

女孩在昨夜裡已經離開人世,帶著遺憾。














男子語帶哽咽說完這個故事,然後苦笑著對女子說。

「是不是很老套?」他笑著,淚水卻早已流下頸子,浸濕了他的胸膛。

女子點點頭,笑了。

但是她的眼眶也是泛紅的。














「我不知道她葬在哪,我也不敢問。」男子說「因為我是害了她的元兇。」

「我那時天天以淚洗面,呵,一個大男人天天以淚洗面。甚至因此留級了一年。」

「很久之後,我才出來重新接受陽光,但是我一閉上眼我就會感受到她的痛苦,那種椎心的痛,然後加上我的自責。」

「那感覺,很難受。」

「尤其是到了杜鵑花季,我都會自己來到這裡流淚。」














「已經七年了,我還是沒有辦法忘懷她。」

「所以我不敢對妳太過親密,我認為在妳不知情的狀況下,這是對妳不公平的。」

「現在妳知道了這件事情,妳還有辦法接受...」

「這樣不完全的我嗎?」














「嗯...」女子頭靠著他的肩頭,心裡已有盤算。「好啊。」

「謝謝妳。」

男子笑了,女子也笑了,兩個人,四道淚,一樣的笑容。















淡淡的喜悅。














淡淡的哀傷。















淡淡的杜鵑花香。














淡淡的三月天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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