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她是活鎧甲 - 第二章「市場的戰鬥」

常常聽長輩們告誡，如果在野外遇到了熊，而熊還沒有發現你，此時要安靜、快速地離開。

如果熊已經發現了你，那麼你得直視著熊的雙眼，然後慢慢後退離開。

如果熊在追你，那麼你得找個往下的山坡逃去，絕不可以爬到樹上，熊擅長爬樹、但不擅長下坡。

還是孩子的我問過，如果真的逼不得已，必須要跟熊戰鬥的話呢？

長輩笑而不答。

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長輩的沉默代表了些什麼。但此刻我似乎有點理解了。

但這次沒辦法，因為巨熊的目標是我身後的弟妹，我感覺得出來。

我幾乎是反射動作的，豁盡全力踩踏地板，然後趁勢暴喝一聲。

響亮的戰嚎迴盪在整個市場區。連附近倉皇逃竄的小販和顧客都嚇著了。

弧月巨熊重重頓了一下，把目光從我的身後，移轉到我的身上。

牠的氣勢消了一截，我的氣勢漲了一截。

而我在此時才能審慎評估眼前的敵人，到底是多麼危險。

厚實的毛皮，比常人的腰還要粗的手臂。

與那巨大身軀相反的靈巧動作和速度。

而最大的差距就在，我根本沒有自信能傷到牠分毫，而牠只需要輕輕擺一擺手，我的骨頭就會趴擦一聲斷裂。

我用嘴巴吁吁的呼吸著，在還沒有想到該怎麼打倒牠之前，牠已經手腳並用，快速的朝我這裡衝了過來。

對牠而言，我可能只算是個尚未完全成熟的幼獸罷了，根本不足以對牠造成威脅。

我右臂一甩，長長的鐵劍劃著漂亮的圓，一面旋轉、一面從我手上飛脫而出。

牠應該沒有料掉我會就這樣把武器扔了出去，但牠沒有閃躲，而是選擇直接用頭去接我的鐵劍。

匡！

一陣悶響過後，我的鐵劍被輕而易舉地彈飛，而牠的頭根本毫髮無傷。到這裡都跟我預料的一樣。

我掏出繫在腰間的戰鬥匕首，在對抗巨熊的戰鬥來說，這種短、方便戳刺與施力的匕首還比較有可能傷到眼睛之類的要害，比起長劍來說有利得多。

而剛剛那一扔激怒了巨熊，牠繼續往我這裡衝撞過來，就像一台活的馬戰車一樣氣勢十足。

但這裡是市場。市場是我的地盤，不是牠的。

我輕巧的踩上身後店鋪的桌上，憑藉著高度跳開，閃躲了牠的撞擊。而牠則是豪邁地把四張屬於五穀雜糧店的厚木桌通通撞了個粉碎。

牠甩了甩頭上的木屑，回頭望向早已拉開距離的我，我則是兩手一攤，向牠笑了一下。

這個動作激怒了牠，牠加速朝我這裡衝了過來。

我兩腿一蹬，用同樣的方式閃開了牠的攻擊，這次犧牲的是茶鋪老闆的桌椅。

然後我再次跑到一旁，但牠卻沒有急著衝過來，我感覺牠的注意力被分散了。

牠看了看我，然後又看了看周遭的人群。像是在評估些什麼。

（這傢伙不好吃到，乾脆放棄他好了。）我隱隱約約察覺到熊是這麼想的。

於是我毫不遲疑地把戰鬥匕首朝牠的臉扔了過去。

因為距離的關係，牠輕而易舉的就把匕首躲了開來，然後又重新望向我。

來啊，我現在手無寸鐵了，來啊。我朝著牠招招手，眼神充滿不屑。

然後在內心祈禱，牠不會發現我心中的恐懼。

牠瞇著眼，像是重新燃起了鬥志。

但牠沒有急著朝我衝撞過來，而是像是個人類一樣，用快步的方式朝我逼近。

這就對了，快過來。

我慢慢地後退。

咯。

突然，我後背撞到了些什麼，阻住了我的去路。

我慌張地朝後看去，才發現不知何時，我已經退到了某家店舖的櫃檯。

巨熊沒有放過這個機會，牠大吼一聲，朝退無可退的我衝鋒過來。

我說過，這裡是我的地盤，我背後有甚麼東西擋住了我，其實我早就了然於心。

「笨蛋。」我收起慌張的神色。

接著我從櫃檯後抬出了一個巨大的玩意，直接往牠頭上砸了過去。

那是一大鍋滾燙的熱湯，用番茄跟馬鈴薯熬製而成，還加入了多種豆類跟香料，一碗只要兩枚銅幣，我下了課偶爾會來這邊喝一碗，或是偷懶不想煮湯的時候會來這邊打包個四人份回家。

距離不遠，所以我扔的挺準的，一整鍋沸騰著的熱湯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濺滿了牠巨大的頭部與胸口。

「嘎啊！」牠痛苦地大聲哀號著，就算是刀槍不入的毛皮與頭骨，果然還是會怕燙的呢。

不過這時候不太適合讓我靜靜凝望著一個頭部重度燒燙傷的巨熊，我躡手躡腳了繞到了另一邊。

與此同時，我的雙手在顫抖著，雙腳則有點發軟，無論是全力跳躍閃躲，抑或是舉起大鍋砸向牠，都是重體力活。

「嘎吼...嘎......」不一會兒，牠的聲音從漸漸從咆哮變成低吼，雖然滾燙的熱湯一定讓牠相當疼痛，但畢竟不是甚麼致死的重傷，能這麼快恢復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
我額角冒了一滴冷汗，說真的，能在赤種的面前閃閃躲躲這麼久，單純只是為了幫其他村民爭取逃跑的時間。

我根本沒有徹底擊倒牠的方法，這樣下去，一定是我的體力先耗盡。我唯一的勝算，就是在被牠咬斷喉嚨之前，熬到警備隊或是其他救星趕到。

「過來啊。」我朝牠招招手。

但我心裡很清楚，連續兩次跳躍閃避，以及豁盡全力扔出一口數十公斤的湯鍋，都確實的削減了我的體能。

我只能再閃躲一次、最多兩次牠的攻擊。

我不是那種英雄小說裡面的主角，英雄可以被龍尾掃到牆上、把堅固的石牆都撞出裂痕之後，還毫無困難的繼續持劍戰鬥。

而我只是個普通人，光是被熊追就精疲力竭了。

「過來啊，我在叫你呢，小番茄。」我喘著氣，用言語挑釁牠，雖然牠一定聽不懂，但也察覺到了我的態度。

下一刻，一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大吃一驚。

弧月巨熊居然把剛剛被翻倒的空鍋子給勾住，拋了過來。

「？！」我側身閃避，卻還是被鍋子的把手給撞到了手肘，牠的臂力十足，我感覺左臂一陣痠痛。

我踉蹌了一下，而牠沒有放過這個機會，再次朝我猛撲過來。

逃不掉是吧？那就不逃了。

我心裡下定決心，手在牠注意不到的地方做著準備。

牠很堅持的，用跟一開始一樣的頭部衝撞朝我這裡直撲而來。牠頭上還沾著幾塊熱騰騰的馬鈴薯。

我的背後乍看之下是死路，但其實是一道沒有鎖起的門，我大可以往後跳進門裡面，但那只是延緩我的死期大概幾秒鐘而已。

我沒有打算在一間沒有後門的小木屋中，跟一隻暴怒的弧月巨熊親密接觸。

這裡是市場，是我的地盤。

所以我靜靜站著，直到弧月巨熊的頭已經衝到了我腹部前二十公分處。

還真是大，比起來我的腹部還比牠的頭小上兩圈。

時間流逝變得很慢很慢。

這不是甚麼特殊能力覺醒，單純只是一個死期將近的跑馬燈罷了。

我苦笑了一下，然後被牠撞飛出去。

即使是全力後跳做為緩衝，那可怕的力道還是把我撞了個七暈八素。

我跪倒在木屋內乾嘔著，骨頭好像斷了。

我吃力地抬起頭，看向巨熊。

「呵呵...赤種。」我在地上匍匐著，五臟六腑內傳來的劇痛讓我的面容扭曲，但我還是笑了出來。「現在倒是挺貼切的。」

弧月巨熊高高站著，巨大的熊頭上沾滿了鮮紅色的濕黏醬料。

「......？」他還沒會意過來，用巨大的熊掌撥了撥自己的頭，想把濕濕黏黏的玩意從頭上清下來。

不過還沒過兩秒，牠的反應就開始激動起來了。

「啊！啊嘎！吼嘎！」牠死命的抓著、蹭著自己的頭，即使是蜷縮著，在一旁旁觀的我，都能清楚感覺到牠正承受著難以忍受的劇痛。

那是理所當然的，因為牠頭上沾滿的是一整罐、號稱國內最辣、用二十一種辣椒跟香料所調配而成的「轟絕」辣椒醬啊。

這玩意的擁有者是辣泡菜店的老闆，在晚餐時段他也兼職販賣一些泡菜所製的熱食，像是泡菜拌飯、泡菜拉麵等等香辣的食物。

而就算是村內最會吃辣的老饕，最多也只能在整碗公裡面加入一小匙「轟絕」，再多的話，村內的醫館就會多一名嘴巴嚴重腫脹、無法正常言語的病患，屢試不爽。

要是把這玩意塗在幾秒前才嚴重燙傷的患部到底會怎樣？我不知道。

不過我現在算是知道了。

弧月巨熊發出痛苦的咆哮聲，比牠剛剛被燙傷還更淒厲。就像是被火燒到一樣。牠難過的滿地打滾，在狹小的木屋中撞來撞去，整棟屋子幾近要被牠震垮。

負傷的我只能瑟縮在一旁，這次真的沒招了。

快走吧，熊，快走吧，很痛對吧，很熱對吧，快回去吧。

我眼皮沉重、呼吸困難，幾乎要失神過去，但我不能就這樣昏倒，我祈禱著，祈禱著牠可以趕快離開。